洪熙官隐身大佛寺之谜

凡操粤方言长大的城乡男性(不妨有部分女中丈夫)都知道这个响亮的名字———洪熙官！洪熙官在历史上确有其人，籍贯花县，他是广府地区的自产拳术———洪拳的始创者。　　当今之世，一名广州少年郎若有志于学拳，唯一的途径是经所在学校遴选后到少年宫武术班。但上世纪50年代之前，广州老城区的大小武馆多于眼下的电子游戏机室，生息于寻常巷陌的后生哥曾“食夜粥”者夥矣(注：学拳大抵利用晚上空余时间，师母依祖传行规煲粥给徒众作夜宵，帮“食夜粥”乃学拳的代称)！师父在教授花拳绣腿之余，总会三分真七分假地给徒众讲讲广府地区武术源流史，口水花喷喷间，定然喷出一事———洪熙官曾在广州大佛寺设馆授徒！不过没有细节，徒具一句空话，此事因之成谜。
　　鄙人胡诌拙文的目的，不在于借射谜而杜撰武林掌故糊弄后生，而在于尝试挖掘出隐藏在此事背后的历史信息。
　　尽管早至司马迁已经知道“越(粤)人好相攻击，”但“攻击”也者，胡乱斗殴而已，在广东，真正称得上为“术”的武术源自外省，而且来得很晚。有据可稽的广东首位拳师名蔡九仪，籍贯肇庆，明末清初人，曾随洪承畴部队驻辽东，任军令承宣尉。洪承畴兵败降清之后，蔡九仪愤然投奔嵩山少林寺学拳。学成返归肇庆，暗中授徒(按：洪承畴降清是在1642年，清兵入关是在1644年，尚可喜平定广东是在1650年，结合学拳有成所需时间，蔡九仪回肇开基，当在1650年以后)。
　　由其简历，可知他有三个社会性特点：第一、跟少林系统渊源甚深；第二、跟明朝驻辽东官兵关系微妙；第三、对清政府心存敌意。这三个特点，对他的徒众、对跟他有交情者，必会产生影响。
　　蔡九仪雪泥鸿爪般的事略，仅捎带性地见于一本来历不明的清代武笈《少林拳术秘诀》。不过我深信，这位老军人是广东秘密社会史中的一名重量级人物，深藏不露。没有他，也许就不会发生洪熙官等辈惊天动地的故事。
　　洪熙官故事之“起”，乃是福建泉州少林寺冒出了以他为首的“少林十虎”。这个称号，估计出于后来广府人的自吹自擂，盖因这十位被认为都是广府人。颇堪玩味之点，是其中四位———方世玉、方孝玉、方美玉兄弟及梁亚松，是肇庆人，即蔡九仪的小同乡；而方家是在当地经营丝绸生意的大户，方世玉的父亲又是拳术这号新鲜滚热辣经由蔡九仪带回来的玩儿的感兴趣者。这就不免让人推断，方家跟蔡九仪很有点特别交情。依我的猜度，这十人起初都在蔡九仪门下，因资质特优，蔡九仪推荐他们赴少林深造。之所以不把棋子投向嵩山而投向泉州，乃蔡九仪有深远图谋在———此时，即该世纪50年代前期，郑成功尚在闽南跟清兵作拉锯战，而少林系统的反清立场尽人皆知。
　　故事之“承”，是泉州少林寺被清兵摧毁。区区小事，史书不屑，但在有关的民初粤产武侠小说中却是紧要章回。作为小说，情节当然容许虚构，问题在于，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原因被此类小说搞得一塌糊涂。现在，关于该事件发生的时间已获得有研究价值的线索———据近年于福建莆田发现的《南少林流派拳谱》载，清兵摧毁泉州少林寺，时在康熙十一年(1672年)，而非向来含糊传说的乾隆年间。揆诸历史大背景，我认为该记载合情合理，因为，此时郑成功早已收复台湾并且去世，其子郑经隔海跟福建当局对峙，为阻止郑经的军事行动，清政府实施彻底的沿海“迁界移民”政策，泉州是郑氏家乡，属迁界移民的最重点地区，少林寺僧以武力抗迁，导致当局以武力解决———这应是事发原因的最大可能。刀光剑影之下，寺僧星散，“十虎”先后逃回广东。

原来方世玉有这么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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